《东南西北: 饕餮海外》--穆小芒 黄晓敏
  2007/10/3 13:55:13  dujianhua  点击:1147
 

 

不知怎么混入了一有头有脸的代表团,得以在州政府的小餐厅与领导们共进午宴。席间上了一道“袋鼠肉排”。

    袋鼠(Kangaroo):Kangaroo是澳洲土著语“不知道”的意思。当白人踏上澳洲大陆时,看到这些从未见过奇奇怪怪,蹦蹦跳跳的家伙就问土著,“这是什么?”土著莫名其妙地看着老白,根本没听懂英文鸟语,回了一句,“不知道!”意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广东人讲话了,“你讲咩嘢?”老白自作聪明,以为得了真名。于是,将错就错“不知道”就成了袋鼠的学名。

    澳洲属超级大陆“岗瓦纳古陆”(Super Continent Gondwanaland)一部分。古陆分裂出南美洲、非洲、南极洲,及澳洲。澳洲远离其它大陆,被称为“未知的南方大陆”(Terra Australia Incognita 拉丁语),有许多其它大陆所没有的物种,有袋类既是其中之一。

    袋鼠有45个不同的属种,最小的只有几英寸,最大的灰袋鼠有两米多,体重80公斤。两条健壮的后腿一跃有十几米,奔跑起来时速可达每小时60公里。粗大的尾巴既起平衡作用,又作支撑,还是兵刃,横着一扫,可置对手于死地。袋鼠是澳洲的国兽。

    国兽上了餐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袋鼠在澳洲没有天敌,又繁殖迅速。政府不得不下令每年捕杀若干,以保护草场和植被。

    袋鼠肉界乎于羊肉和牛肉之间,没羊肉般细,不如牛肉粗。羊肉之鲜嫩以涮为最,牛肉之香醇清炖为佳,我细细地品评着袋鼠肉,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至少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味道。

    我边吃边琢磨着怎么在红案子上料理这一蹿多老远的家伙。那尾巴当是一宝,“红烧袋鼠尾”应是道大菜,你想,小小的牛尾巴都“汤”出名,袋鼠尾这么粗,肯定更有名堂。它那两条茁壮的后腿,筋腱发达,烧烤一定不错,获“五香”佐酒。像人手一样的前爪,除了关节就是骨头,没什么嚼头,不能跟凤爪般地去啃。后爪不错,老长一截,试试“黄焖”。

    就这么想着吃着,一块袋鼠排消失在嘴里了。肚子满意地挺起来,再怎么说,咱撮了一把国兽。想想世界上还有若干美味还没尝过,愈感重任在肩。

    嗨,法国的蜗牛那么个小东西,凭什么如雷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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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的美食闻名于世,极品是否蜗牛,我不知道。既然你先点了这道菜,那就从它说起,不过要让我挑,恐怕不是首选。

说实话,正经的大菜蜗牛我只吃过两次。第一次,只顾跟心里的排斥力量做斗争,未能细品。印象是跟你的袋鼠一样,不想其种属的话,没什么让人不能接受的味道,不至于呕吐,口感筋道,有点橡皮似的。

蜗牛这东西,活得时候象鼻涕虫(没吃过煮熟的鼻涕虫),在生物学家看来,它本来就是鼻涕虫一类的软体动物。但欧盟机构规定,不准使用这个称呼。

法国吃的蜗牛,主要生长在地里、岩石上,喜潮湿。共有四种,最常见的小灰螺,如今有人工饲养,货源充足。公认的美味勃艮第蜗牛,产量却越来越少了。这些蜗牛喜欢在葡萄园里玩儿,玩就玩吧,可它们还要损害葡萄秧,只好打药把它们除掉。这么残忍也是出于无奈,勃艮第可是出好酒的地方,地里长着全法国最贵的名牌,一瓶酒上千欧元,哪能让几个蜗牛给搅了。

不过法国人是不肯委屈自己的,酒要喝,蜗牛也得吃,好在世界上还有对它不那么感兴趣的。如今市场上卖的,大多是从巴尔干半岛和土耳其进口的,这样做其实一举两得。现在的法国,捡蜗牛挣俩钱的事已经没人干了,偶尔捡点儿也自己饱了口福。

一般人品尝蜗牛,都是去餐馆,这道菜做起来实在罗嗦!

蜗牛弄回家,要先禁食养十天左右,再用盐水和醋“杀”(这个词从你的《北大荒美食》借来),让它们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蜗牛清胃吐沫的时候,臭气熏人,那是在排泄体内的粪便秽物啊。等都吐干净了,还得用刷子刷。烹调的程序是先用开水焯,然后把肉叉出来,切掉不能吃的部分,加黄油、香芹、高汤入锅炒熟,再一个一个放回螺壳里边,带壳上桌。

另有一种最小的蜗牛,实际上是小海螺。在布列塔尼的海边散步,吸着海风,可随走随采。烹调也极简单,洗干净后用水煮,撒上一把当地的盖朗德盐花。螺肉小,要用极小的叉子挑出来,但味道鲜美,对我来说也是最容易接受的,总算是海鲜,不是地虫啊。

我这么说,也许令美食家们不齿。不过,真正的美食家是无所畏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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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指教。我对蜗牛的认识不是盘子里沾上了各种调料规规矩矩的静物写生,而是活色生香的表现。一次儿子“逃园”(逃幼儿园之简称,这点随我。),和另一逃园的小朋友在大院里自己玩(好在大院够大,门口又都有站岗的,故不怕“逃院”。),中午回家时弄来一大捧蜗牛,放在洗手池里了。下午被监督遣送至幼儿园,我也去上班。晚上回家一看,蜗牛大乱。池里一只都没有了,墙上、屋顶、门上、橱柜,放眼望去,皆“牛”!向往自由,我也没意见,但没想到蜗牛的艺术造诣甚高,凡是它们爬过的地方,均留下一道道粘涎的痕迹。远看如灿烂的烟火绽放,由于对印象派艺术的抵触,本来应是一盘勃艮第佳肴的结果,变成清洁大扫除。

其实在国内多次尝过田螺,也是有大有小,做法也五花八门,个人感觉以豆豉炒为佳。不过让你鼻涕虫一说,弄得我胃有点往上反。跳过。

还是聊“排”好一点。澳洲的“排”个大,不管是牛、羊、猪、或鱼,能有寸厚,一乍(近二十公分直径)大小,四两半斤之量。而且做法简单,就是烧烤。这种“块”,不少人能造三、四块!

红红的碳火上,十数块排滋滋作响,油脂滴下,炝起阵阵青烟。掌“火”的人(不能叫掌勺的。)持一尺多长的夹子或一两刃叉,来回翻腾着,并亲切招呼着每一个人:

“你要几分熟的?”

Rare“特嫩”,嫩到切开时,里面还会浸出血来。

Middle Rare“嫩”,切开,断血但肉色为暗红血色。

Middle“熟”,啰嗦点就是“不老也不嫩”,断血无血色。

Well Done“熟透”,老了。

每人手上都是双家伙,一盘子放排,一手持“阿瘪”(Beer啤酒的昵称)。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特像到了水泊梁山。能烤得东西还很多,如:鸡肉(腿和胸脯)、肠、虾、土豆、茄子、青椒等等。

由于烧烤大行其道,澳洲很多公园都辟出专门的烧烤区。区内建有小亭子,里面是固定的桌子和木凳,可以遮阳避日。烧烤炉有用电的,按一下开关可接通十数分钟,要不停地去按,麻烦点,但也避免了离开时忘了断电的危险。有烧木柴式的,木柴已劈成一块块的,放在一固定地方。所有这些都是免费的。还没忘了接有自来水,供清洗用。

自然,户外,开放,爽快,澳式烧烤不仅是食,更是一种文化,一种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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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是够潇洒,虽然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为尺,多少有些粗蛮,比起生啖整嚼已经是进步了。

近日,世界杯橄榄球赛在法国举行,餐馆的牛排,正常分量二百五十克,对那些脖子比我们腰还粗的球员来说,显然太秀气了一点,幸亏组委会赶紧下令将分量增加一倍,不然,也许要被人怀疑故意让外国队输球。

    九月秋风,飒爽夹着轻寒,正是牡蛎上市的季节。牡蛎,也叫生蚝,被许多人视为第一美食,这是除蜗牛之外的又一个软体动物。不是我故意扫兴,事实如此。

    法国有种说法,吃牡蛎必须在有R字母的月份。法文中不带R字母的是五月到八月,基本是夏天,由于水域污染,一种有毒的微型海藻可能寄生在牡蛎上。现在卫生标准严,运输也改进了,一般没危险,但夏天是牡蛎的繁殖期,会出现牛奶一样的白色乳状物,味道也差一些。

    说吃生蚝,实际吃的是活蚝。传统的吃法,打开壳,往半透明的软体上挤几滴柠檬汁,小动物受了刺激,一收一缩蠕动,食客大喜,否则说明它已谢世,应弃之。我个人认为柠檬颇不可取,现在许多餐馆以小洋葱拌香醋代替,好多了,但原汁原味其实也不差。如果一定要知道它是否健在,扎一叉子也行,反正早也残忍晚也残忍。

近年法国人对牡蛎青睐有加,大约跟健康饮食的风尚有关。牡蛎身上,真是不该有的没有,该有的大大丰富。它的蛋白质含量高,脂肪、热量、胆固醇却极低,此外含有大量的锌、碘,还有铁、钙、镁、钾等矿物质和微量元素,捎带着美容的维生素E和帮助吸收钙的维生素D,据说还有壮阳的功能。  

吃生蚝喝白葡萄酒,国内已有名气的“雷司令”就很好。以我的口味,对生蚝既不排斥也说不上爱好。到现在为止,还没说到我喜欢的法国美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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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蚝,又是软乎乎的东西。

澳洲人喜食生蚝的劲头也很大,当然和澳洲生蚝的新鲜、肥美也不无关系。在五星、六星、八星的高级酒店里的自助餐均以上生蚝为够档次。西装革履的客人们会一盘盘地端回来,一个个地仰脖吞下。我则敬而远之。我这中国肚子是坚决不崇洋媚外的。但蚝之鲜美具有不可抵挡的诱惑力,退而求其次,不生吃,熟食。

不管别人怎么说,吃生的东西还是要小心寄生虫。在北大荒有“豆猪”,猪肉中有黄豆粒大小一粒粒的东西,是猪绦虫的卵。加热不彻底,如:炒肉片,绦虫有可能进入人体,而且以人为宿主,甚至会进入人脑,那是很可怕的事!(记得我在《北大荒美食》中对“杀生鱼”制作过程的用醋精“杀”的解释,就是针对此。)

我在家经常自己“做”生蚝,方法以清蒸为佳。澳洲生蚝不贵,大个的如鸭蛋般大小,一打只售12澳元(约合75人民币),较小的如鸡蛋大小,售810澳元不等。将生蚝入蒸锅,上面撒姜、葱丝,大火蒸三分钟。蒸蚝时,另起油锅制调料,油不要多,七八成热加料酒、酱油、糖、水,一滚即可。调料有小半碗就足够了。蚝蒸好后,将调料浇在蚝上,也可以将蚝夹出在调料里蘸一蘸。这种吃法更可品味蚝的鲜美。店里蒸蚝,通常是蒸之前即浇上调料,调料的味道会盖过蚝的清香。用微波炉“蒸”也可以,但不如锅蒸的有鲜汁,用保鲜膜包上再进炉,会好很多。

 

蚝还可以“焗”(即放烤箱烘烤),是西式作法。蚝上放“培根”(咸猪肉丁)、和“启斯”(奶酪),下油锅炸。味道也还不错。还可以放其它各种各样的调料,视各人口味不同。

我还试着“涮”生蚝,很来劲儿,与涮羊肉一般无二,特别是那一锅汤汁,最后下生菜,完美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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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北大荒出来的,敢想敢干。在饮食文化上,我还没到发挥的阶段,基本上是入乡随俗。

法国美食中有一道当之无愧的佳肴: 肥肝。名声最响的是肥鹅肝,也许因为鹅肝更肥,也许是物以稀为贵,实际上人们吃的绝大部分都是鸭肝。从口味来说,鸭肝之香,绝不逊于鹅肝。

象北京的烤鸭一样,用来制肥肝的鸭鹅也有专门饲养方法。小鸭小鹅在笼子里养了几周,要在室外放养两个月左右。这一定是它们生命中最自由、最快乐、最浪漫的时期,这以后可就不那么舒服了。

肥肝之肥,是填出来的。禽类食道有弹性,可储存大量食物,象北大荒那些“觉悟特高”的鱼一样,把脂肪存在肝里,以待过冬。聪明而残忍的人类就钻了这个空子,用金属管插入鸭子的喉咙,硬把玉米填进去,使它们的肝长大几倍。

这种做法当然不够“鸭道”。由于动物保护组织的压力,许多国家已经禁止填鸭,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决定再吃几年,2012年以后禁售,芝加哥去年开始禁售,现在又酝酿解禁,看来在享受美食和怜悯动物之间,真有点让人进退两难。欧洲委员会不禁止,却要求“不应对动物造成无谓的痛苦和不必要的损害”。什么样的痛苦算无谓的?难怪法国人对此嗤之以鼻,且不论善待虐待终不过落人口腹,就拿那些蜗牛、生蚝来说,被烹调的时候谁又问过它们的感受呢?

肥肝有四个等级,只有第一等纯正,不掺杂质。分全熟和半熟两种,半熟的口感更佳,细嫩滑润,入口即化,但不如全熟的密封后储存时间长。传统的吃法,将肥肝抹在烤得香喷喷的黄油面包上,近年的时髦却是配无花果或者无花果熬成的甜酱。其实这种吃法并不新鲜,吃肥肝本来就要喝甜酒。两个著名的肥肝产区,西南部和东北部的阿尔萨斯都盛产甜白,大概不是偶然。

肥肝虽香,不宜多吃,不然,自己也就“脂肪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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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眼见过不“鸭道”的填喂场面,那还是在附中上学时,地点今天的北京西客站,原来的六里桥。

当年那条路是从广安门外去长辛店的必经之路,有309路车。路是又窄又坑洼,两旁还都是农田,路旁的灌溉渠水却是清亮亮的。养鸭场就在路旁不远。

我看到的现场是一个饲养员坐在两个围栏中,一个围栏内是没“填”的鸭,另一个是“填”过的鸭。饲养员身前有一大饲料槽,离地面一米多高,从槽底部有一根管子伸出,应是你说的金属管,我没看那么仔细,好像是根胶管。管子由一扳手控制。

    只见饲养员从没“填”的鸭栏里随手拎起只鸭,将其嘴掰开,将胶管插入,再一拉扳手,“哗”一大管饲料顺着鸭脖子填塞进鸭胃,鸭的胃立即膨胀起来像吹了气的球一样。这只“填”了的鸭被扔到旁边的围栏里。鸭子很不开心地抖抖翅膀,“呷,呷”地叫两声表示被剥夺了品尝食物的乐趣及强制进食的不满。管它爱吃不吃,想吃还是不想吃,都是这么一扳。三几个月后,这些鸭子就出现在“全聚德”的餐桌上了。北京填鸭。

    填鸭使鸭在短期全面增重还可以理解,但如何能让其光长肝的部分,有点高深了。另外,全聚德有全鸭宴,就是说鸭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做成菜。如果只是吃肝,那“鸭体”部分(此说法源于《贼过了三年不打自招》中的“鸡体”。)怎么处理。四川大地主刘文彩据说爱吃鸭掌,一道鸭掌就得牺牲十数只鸭。不知一道鸭肝鹅肝要几鸭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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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美食的人把它当成一门艺术,不考虑原料的牺牲。自家做菜当然不会把美味的下脚料扔掉。

肥肝,以前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吃,如今比较普及了。一等整肝,每公斤100150欧元,相当于1500元人民币左右,跟黑香菌比起来,就得说便宜了。

黑香菌是长在地下的一种“蘑菇”。菌根发芽以后,喜欢钻进树根生长,地面上了无痕迹,猪们却能凭着香气知道它们在哪儿。人们采摘的时候,要靠猪左拱右拱地开路。有时候它捉苍蝇玩去了,也只好陪着玩会儿。

狗鼻子也灵,不过狗向来是担当重任的,让它找吃的得训练。勇武好战的时代过去了,现代人对打仗、打猎都没兴趣,狗也成了猎菌犬。之所以用狗代替猪,据说是因为猪不好控制。我琢磨这意思,大概是说猪找到以后自己就先嘬了,不惦记主人。

这猪脑子就是苯,也不想想,那黑香菌是它吃得的吗?这东西号称“黑钻石”,市场上一百克就卖150280欧元,相当于28000人民币一公斤,碰到欠产的年景,可能更贵,卖了它一身肥膘也赔不起呀。

黑香菌外形似深色的土坷垃,内瓤淡白,口感不如一般蘑菇滑嫩,有些清脆,最大的特点是香气浓郁。法国最有名的黑香菌餐馆距尼斯几十公里,特色套餐从奶油汤、肥鹅肝、摊鸡蛋、烧羊腿到巧克力蛋糕,每一道都有黑香菌。香得不亦乐乎,究竟也并无享受了平生难忘美食的感觉。

    幸好,法国的美食不都这么贵族化,平民化的有奶酪。毫不夸张地说,没有一个国家的奶酪可以跟法国媲美,不过,这个题目说来话长,留待以后吧。以澳洲的饮食来跟法国对话,我看你也实在抵挡不住了。

难怪你。除了中国美食,世上有几个敢跟法国一争高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