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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巴尔前些天因心脏病去世。
一九八七年夏,雷蒙·巴尔首次访华,历时两周,我全程陪同并负责翻译。
之前一次见巴尔,是一九七六年。希拉克和德斯坦吵翻,辞去总理职务。巴尔受德斯坦之托,入主总理府,主持法国政府工作,一直到一九八一年。巴尔接受任命以后,在总理府门前台阶上发表任职讲话,二十点电视新闻播报,我其时正在巴黎大学进修,看见他的电视形象。
希拉克很早追随蓬皮杜,三十四岁当部长,是戴高乐党的掌门人,不大看得起德斯坦,两个人分手,不在意外。巴尔是个教授,政治背景属于中间派,不是争天抢地的那种。他上台,觉得是一个技术干部。
他的就职讲话,一共两三句,说完了,掉头就走。法国公众有些震动,这人,有些厉害。
以后的几年,巴尔主要实施了经济紧缩的政策,说法国农民享受的补贴太多了,经常责备法国人不能承受长期的努力。这样直言法国人的不是,不大考虑政治后果,是他的优点。他施政的几年,正是法国完成了战后快速发展,面对石油价格急速上涨的几年,法国经济发展步伐放缓是情理中事。
巴尔真的是个教授,他在一九五零年写过的一本书《政治经济学》,迄今仍然是欧美大学经常提到并使用的一本教科书。他把自己比成龟兔赛跑中的乌龟,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要慢,不怕慢,反对急进。
在政治上,巴尔不强与人争。
一九八八年,他参加总统大选。当时左有密特朗,右有希拉克,他在中间。法国公众当时的情绪是有些厌倦长期执政的右派,对左派国有化和提高社会福利的激烈主张也不完全信,如果巴尔跨越左右,来个德斯坦第二,也不是没有希望。第一轮投票以后,巴尔得票好像百分之二十上下,被淘汰。结果公布后,巴尔有个讲话,坦然承认失败,还说了一句“没有辜负朋友们的信任”之类的话,觉得他卷入总统之争,不全是他的本意。
德斯坦以前对巴尔有过“法国最优秀的经济学家”的赞誉,在巴尔死后,说巴尔“以非凡的能力和不懈的工作谋求法国的福利而不求私利”,萨尔科奇说他是具有“自由和独立的精神人物”。
这样敦厚的智者,以法国为重,以法国的国计民生为重,有主张,但是不求外表漂亮,和气,稳重,和中国的中庸思想有某些吻合之处。
在法国政界的高层中,巴尔外界形象比较谦和,对外冲撞少一些。他心宽体胖,都知道他在议会的时候,中午以后要午睡,这在生活节奏很快的巴黎是一件很特别的事。
巴尔来中国,受到相应礼遇,李鹏总理会见,住钓鱼台五号楼,离京后去了西安、广州和深圳。
巴尔在北京发表了一个讲演。将近结束的时候,忽然暴雨,天摇地动的。警卫问我去不去故宫了。暴雨有些倾缸的意思,几米以外已经看不清楚。我问巴尔,巴尔说去。这么样的大雨,故宫里空无一人。警卫们无处隐蔽,索性围在了一起,好几十人,在水里扑扑腾腾地走。巴尔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中间站了好一会儿。
在西安,见了陕西省的一位副省长。宴会在西安宾馆,环境光线很差,这位副省长不怎么说活,气氛很无聊。出来的时候,巴尔问我副省长是不是不高兴?说如果讨论经济没意思,可以说点儿别的。我知道巴尔看侦探小说,看西部电影,还喜欢爵士。
在广州的时候,广东政府和霍英东通报了消息,霍英东临时不便,派人过来参加宴会,这人称巴尔是“大师傅”,是很尊敬的意思。我跟巴尔说了这话。巴尔笑笑,有些意外的惊喜。
和其他访华的法国要人比较,巴尔明显地很少评论中国。他对香港经济有不少了解,但是也没说什么。觉得他真是有些专心法国事务。只是在临别的时候,他诚恳地对我说,“中国人民是一个优秀的人民,将来有很多繁荣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