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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最心仪的咖啡座
巴黎露天、室内的咖啡座无数,我却钟情“明日图像”茶点咖啡屋。
“蓬皮杜文化中心”广场永远人头涌动熙熙攘攘。不想消费的游人路人闲坐在广场宽大的石阶上,要么啃着三明治解决午餐,要么叼着零食歇脚,偶尔给表演的小丑几声掌声。广场另侧,一溜儿满满登登的餐馆和餐馆设的露天咖啡座,无论春夏秋冬的什么时辰,永远座无虚席。就餐的从容就餐,即便是工作餐也不匆忙。更多的还是消磨时间享受阳光的。戴着墨镜,舒适地翘着二郎腿,举着一张报纸或一本杂志,面前一杯咖啡,就着巴黎明媚的太阳,感受着周围的喧闹,闲歇着自己的身心。
在这拥挤的餐馆咖啡座中间,却娴雅地嵌着一家图片画廊,名为“明日图像”。门脸儿窄挤,庭堂却豁亮,各类明信片照片现代装饰画扑天遮壁琳琅满目;沿着宽大的楼梯拾阶而上,依旧是目不暇接的大幅装饰画框;裸露的原木弓梁,撑着宽高的屋顶;高大明亮的落地窗,慷慨地迎进了“蓬皮杜”温暖的太阳,却小心翼翼地挡住了广场的喧嚷。
像是逛画廊乏了脚,自自然然地歇在了主人心细安置的咖啡软座。全然没有外面咖啡跑堂的风风火火,静声静气的姑娘悄然端来咖啡甜点,配着高贵沉稳的老式银质小勺。我常有意无意地这么坐着,满眼窗外涌动的世界,满心室内书画的宁静。什么都能遐想,也常什么都不想;从始至终让浓郁的咖啡香气蒸着,不在饮它,熏得眼潮心潮。
谁也说不清这上百年的老屋子里过往的人和发生的事。可我记得住,我在这儿,留下了几多经意不经意的驻足,想过想想和没想想的事。如同在这儿饮过的咖啡,只在乎那细微悄然的呵护和那随着咖啡浓香蒸发了的各式念想。
二.巴黎的土耳其浴
“土耳其浴”是随着中译文叫的,真正的浴名里没有“土耳其”,叫HAMMAM,发音“阿妈妈”。巴黎有几个能去的HAMMAM,讲究点的比如巴黎市政府附近位于玛莱区的玛莱澡堂(Les Bains du Marais),规模大点的要数巴黎大区93省圣德尼的巴莎浴池(Hammam Pacha)。去玛莱澡堂得事先预约,去那儿的人大都西方人,让人感觉不到“土耳其”,像8区16区开的中餐馆,宫爆鸡丁里全沤满了番茄酱。“巴莎”虽好,但交通不便,加上所处城市不太平,仅能尝个鲜。
最随意也最原味儿的当属位于5区巴黎大清真寺里的“巴黎清真寺Hammam浴池”。沿着雪白的清真寺大围墙走过正门,有个侧门套着个小庭院,里面设了个满有规模的茶馆。茶馆一侧有个小门,像是设给勤杂人员的通道,这就是清真寺浴池的入口了。四天女宾,两天男士,同他们的礼数相反,这里,女人享有特权。
这儿,是名副其实的清真世界。像进了金碧辉煌的清真寺,高耸的尖顶,碧蓝翠绿色的小方块儿玛塞克。不感觉谁是服务的和被服务的,常常一水儿的阿拉伯大阿妈。接待大厅的四周,围满了像是老式的中国大炕,任人遂意横躺歇息。大厅中央摆着两个按摩床,两个上了岁数的阿拉伯妈妈给手底下公然示众的浴客漫不经心地按摩推油。换个浴客,就在设在大厅中央的那个默默流水的花池里涮一下手。
在她们手下被按摩的浴客都是从里面大厅蒸完泡过的。里面的蒸浴大堂,也是通堂大炕,只是有些隔断;装束自便,可以非常传统也可异常解放。阿拉伯妈妈们一般自带护肤护发产品,多为黄色发黑的稀泥。背着揣着厚实的脂肪,毫不掩饰自身的骄傲。我常约个闺中密友,埋在这一群壮实的同性中,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自在地觉得,减肥,是她们的事。蒸着舒服,密友间的蜜事也不秘事了,聊尽兴了,竟能眯着了来一小觉儿。
再靠里,便是小一点的泡堂,一个池子烫水,一个池子冰水。迈进去时都吸溜着缩着手脚,泡在热水池里,皮也松了,肉也酥了。泡到口渴心燥头旋脑涨,便急不可待地跳进冰池,刹那丝溜一个寒颤,便激灵醒了。
都说这乍热乍冷对皮肤好。谁知道老这么着,好吗?
三.巴黎的玛莱老城街
塞纳河右岸巴黎心脏部位的3区4区交界处,有一片巴黎最古老的城区:玛莱(Le Marais)。久居巴黎的人,稍有点文化的,都不该陌生玛莱城区。
敦敦实实坐在这片老区里数不清的17世纪的博物馆,教堂,百年古玩店,老餐馆老面包店,老旅馆,加上大大小小的画廊画室手工艺品店,让这片老城区的每一个角落都刻着沉厚的文化印记。
出办公室漫步几分钟,便进入横穿玛莱区外围的庙街。几公里长的连接了共和国广场和巴黎市府广场的庙街,昔日犹太人的天下,如今温州人的天堂。温州人在庙街支撑、 繁荣着巴黎的首饰箱包服装服饰业,让从这里进入玛莱区的人先嗅到巴黎浓郁的商业气息。
每次散步玛莱,从不为刻意寻慕某个博物馆还是哪个老餐馆,只为感受老城沧桑褶皱中透出的时尚,时尚气息中散发出的成熟的稳重。那街中街店中店,那硌脚的让高跟鞋歪歪扭扭的石头老路,常让我疑惑这里还是繁华的巴黎。走累了,找个石墩儿歇腿;靠了靠身后的老墙,便觉得被镶了进去;恍惚间想不清,我是亲身经历了这里的历史还是后来偶然路过的仰慕人。就这样,玛莱让你觉得淳厚,玛莱让你觉得年轻。
这里,你找得见几百年的老钟表,还有哪个名家的临摹手迹。临店摆着用个布头制作的异常前卫的上百欧元的小背心,对面就是一两欧元就能带出屋的旧衣店。无论你带着什么心思神情走进玛莱,这里的边边角角方方面面都能丝丝入扣地铺染你,让你心甘情愿地带走玛莱,再割舍不了地重回玛莱。
四.巴黎的旧货市场
巴黎的旧货市场有两种。
专业的,常摊,像蒙特耶门(Porte Montreuil)市场,规模最大,珍宝摆设字画家具瓷器酒具盘碟无奇不有。每周五六日开摊,巴黎的外省的外国的,有目的没目的的,只要有心掏宝,没有空手而归的。同拍卖行一样的是,价位标的出奇地低;同拍卖行不同的是,成交价比标价还低。一个高背木雕老式超宽大床200欧元成交还管送货。精明点的,同老有好货的商主搭成朋友,一旦有奇货先紧着你来挑,这,得去他们的仓库。他们的仓库全集中在离市场一公里远的芭纽赖门(Porte Bagnolet)附近。库房也是展厅,为了节省空间,他们一般周西进新货,预备转天出摊。老道的熟客,一般都周四到这里转一圈,遇到喜欢的就订下了,商家也乐得早日脱手,还省得往摊上搬运。商家熟了你的胃口爱好,也不失时宜地先透漏一些商机:又在哪儿找到了一件什么稀罕,正修善或什么时候运来。
专业摆摊的还有一种游击摊,哪个城市有旧货市场就放摊在哪个城市。城市的旧货市场一般一年一到两次,最多的季节当属5月6月。到了这个季节,巴黎每个区,大区每个城市都轰轰烈烈举办Brocante - 全民皆商的旧货市场。居民将家里不用的,老人留下来看烦了的,觉得不中用不时尚了的,你能想到想不到的凡是能摆在屋里放到院外的一切大小物件,甚至孩子玩剩的玩具,旧衣鞋帽,旧杂志老照片发黄的书报,像一年一度的大扫荡大扫除,统统堆到旧货市场。能卖钱更好,卖不了好价钱,正好清仓。
就如同我们见腻了的老祖宗的鼻烟壶让老外当成奇宝,我见了让他们看烦了的他们老祖宗皮囊酒罐也爱的不行。以前打完猎,就地架起火就野外烧烤了。不酒不餐的法国人不能没酒,于是就把易碎的酒瓶包上厚厚的牛皮。为了显示高贵,就把裹瓶的牛皮上刻印上要么军官要么猎物要么粮食等等标识身份和丰衣足食的图像。皮瓶囊的形状也少有相同,方的菱形的鼓肚缩嘴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十几年来,我在旧货市场上见过不少皮瓶,但掏来无损的有特征的就几个。好的皮酒囊,也不过30欧元,十年前20法郎也就是现在的3个多欧元就能拿回一个皮酒瓶。
我还爱铜物,因为质朴沉重。铜雕铜刻铜罐铜盆。没自来水之前,皇家老百姓都用铜水罐儿打水洗脸,铜水罐口儿不做成平的,像伸出手臂的马蹄莲。好的都用双色铜制造,因是内室用具,其雕刻图形异常精美。
爱惯了老物件儿,今年6月开始画画就惦记着要掏一个老式画架。我们家这区,一直有画家作家聚集地之称,有不少法国著名画家作家的故居。果然有不继承祖业的后代,6月一年一度的旧货市场上,让我遇到一架让儿孙们扔在阁楼几十年的立式野外写生画架。蜘蛛网尘土油腻糊着的一个乌木画架,孤零零地立在一堆杂物中间。伸手扶了扶纹丝不动。60来岁的摊主走过来说:您是画家?我爷爷用它画了40多年的画。一个画架,用了几十年撂了几十年,够年头了。提着画架快走出市场,一个老头追过来:“您给买下啦,我一清早就瞄上它了,摊主拒绝讲价钱。你走运,这可是个好物件”。回家去尘打蜡,想着它原来不知姓谁名谁的主人,竟怎么也舍不得物尽其用了。放上一幅自己的画,摆在家里,居然一个文质彬彬的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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