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记忆》刘惠杰
  2008-1-11 13:24:43  刘惠杰  点击:995

 

 

一、柳荫公园

现在的柳荫公园,以前叫九大窑,九个大水坑,我住得近,小时候,到了暑天,成天来这儿,在水里一泡就是半天。来九大窑游泳,也不是一般人,下到水里,三五步以内,水没人头顶,没有点儿水性,不敢来。

现在老是在空调的环境里躲着,分明还是在北京,那些日子的炎热的强烈感觉却有些陌生了。真热的那几天,不敢在柏油马路上走,粘脚,能把塑料凉鞋粘脱了,都把游泳裤衩浇湿了,顶在头上,要不然晒得脑袋顶疼,喉咙里火烧火燎的。

游泳完了,身上懒,口渴了,找个水龙头,跟主人说句客气话,哥儿几个排好队,猫腰,仰头看天,含住水龙头,咕咚咕咚喝个够。后来听说喝生水拉肚子,我觉得说得不对,而且不明白这些不会说话的人怎么老是有机会说话。

孩子们把九大窑编号,分成一大窑、二大窑什么的,没有统一的说法,也就没有说清楚过。大家知道靠西的两个窑不能去,那边住着几个老兵,很凶,跟人动手。中间环水的窑里有藕,没有陆路,要凫水过去,种藕的特意放了很多蚂蟥,如果不怕流血,不怕老兵水上和地面的围追堵截,可以偷藕。我偷了藕回家说不清楚,吃不到嘴里,不值当,一直是隔老远看热闹。

后来,闲着也是闲着,看着别人得了好处心痒,还是动了心思。当时主要考虑怎么着得手以后躲开上岸以后的危险。我们从东面进来,西面不通,南面是水,如果来路上有人捉拿,只有在北面打主意。

九大窑的北面是一片低矮的油毡大棚,没一人高,堵得严严的,明明有一条路进去,进去了,转一圈儿,发现是死路。生气,把油毡撕开,往里看,这一看,好半天想不起喘气儿。

眼前这一片破旧低矮歪七扭八的油毡下面,是一个深至少二十米,面积至少两百平米的巨大的冰窖。十几个工人穿着棉衣棉裤长胶靴,操着长长短短的铁钩子,很有些技术地拖拉冰块。冰块有差不多五十公分厚,一米宽,一米半长,应该是冬天湖上破冰,存在这里的。半米厚的冰块摞起二十米高,水蓝色,层的断面分明,取冰的工作程序形成了若干梯级,看着壮观,后来看到的一些美国科幻电影,不过如此。想起来了,在街上看见过拉冰块的马车,一般是四轮的,应该是求个平稳,马车一路走,冰块一路化,滴滴答答,一路洒水,马慢吞吞,赶车的不慌不忙。

老兵们找了一条船,守在水里,游弋,抽烟,打扑克,取藕不可能了。发现了一个大冰窖,激动半天,但是接触不到冰,得不到好处,九大窑的时光忽然有些乏味。

这个冰窖据说早就有了,有民国年间的记载,后来看到过它的牌子,叫“北京”什么“天然冰厂”,2000年还在。不知什么时候,这里有了挺难看的一幢楼房。

 

二、北海

以前,北京北城城区唯一可以划船的地方,是北海。颐和园属于郊区,是很远的地方。

北海,就是首唱“让我们荡起双桨“的地方。很多年以后知道,作曲刘炽,演唱张筠英和我住在一个大院里。

“六一”是一个重大节日。不比现在,什么节都过,过得人没了思想准备,没了盼头。“七七”怎么是情人节呢?那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基本生活希望,说的不是那种心里没准儿的关系。有情人的跟咱们说说,谁把“七七”当情人节过?

一九六三年过“六一”,出旗敬礼,独唱《小毛驴》,有些俗套。要过节,要痛快,要顶级享受,几个高年级的拉着我们去北海划船。

北海的船租小船一小时三毛,大船一小时四毛,押金都是一块。租两条船,四桨的大船,锤子剪子布,先分拨儿要人,最后决胜负,赢的逃,输的追。中国文化里,作贼总是快乐的,官兵捉贼,也是争取当贼。梁山上为寇,乐得不行,从山上下来,都伤心死了。

逃呀逃,追呀追,追的一方要用桨触到对方的任何部分,才能交换位置,变成被追一方。接近对方时,对方溅水阻击,虚张声势,状况相当激烈。五龙亭,红领巾发电站,过大桥,过小桥。

“六一”,有风了,船在湖面上晃。

玩累了,说收了吧。大孩子们好像听不见。一会儿,他们突然靠在岛上,紧张地拉我们几个小的上岸,弃船,迅速上山。

后来知道,一块钱的押金,相当于两个半小时的船租,而我们足足划了三个小时,两条船租金相加,两块四,只交了两块的押金,我们赚了四毛。

赚这四毛,是划船快乐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后来,队伍里出了叛徒,我们让人告发了,被老师叫去训斥。训我的老师特别伤心。我们怀疑了一个人,像怀疑犹大一样,给他起了很多外号,都是以“假”字打头,双方剑拔弩张。这个人如今还在,还记得我们给他起外号,但是一直否认他的变节。

 

 

三、南夹道十五号

很小的时候,住在王府井附近,叫南夹道十五号。妈妈怕我们丢了,一遍一遍的问,什么时候问,什么时候都能顺顺当当地答对了,才算了。

这是个挺老的院子,朝西,大门门洞宽敞,几个孩子在里头玩儿,下雨的时候聚一堆避雨的,想来不是个太小的门落。正房的门也是朝西,比地面高,要上几个台阶,好像门前立着几根柱子,撑着个门廊。除了这个正房,南面的两进院子,虽然不完整了,房子都是四合院的普通规矩,正房座南朝北。后来见过一些比较齐整的北京四合院,有大有小,这个南夹道十五号不是个小院。

但是,京城里,有钱不住东南房,大小不论,原则上比正经四合院要等而下之。

从正门出来直走,穿过一个煤厂,就是南河沿。这样说来,这个院子以前曾经是在皇城根儿,正门正房冲西,冲着皇上所在,也许是个心思,院子的主人可能是个皇城里没什么官品的侍奉什么的,有能力住得不错,没正经身份,不敢违了规制。

瞎猜。

这个院早就没了,没认真找过,问谁,都说早没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院里有自来水。这让妈妈尤其高兴。原来在村里,每天挑水,日子怎么过,跟一天挑几筲水有关系。这自来水,一拧,水就哗哗地往外流,要多少有多少,不担心有用了的时候,太好了。

离院子不远,是个胡同口,有个水井。这个地方叫“大甜水井”,不知道是不是指这口井。井有个台子,井上搭着一个不小的棚子,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着,管提水。水从辘轳上绞上来,卖给送水的。送水的使一个手推车,上头箍一个大木桶,桶下方有个塞子,有人买水,从塞子里出水。

从井里汲水的粗声大气,推车的少言寡语。

夏天,这里也是个歇凉的地方,觉得那里的人皮肤都黑,都是一身横肉。

上海人说北京是个“大村儿”,不说我对上海人的想法,这话似乎有些道理。除了送水的,别的商贩也和在农村一样,站在你家门口吆喝生意。我记着有卖“焐哈候”的,吆喝得好听,就是豆腐脑儿,每天来。隔三差五,有收旧衣服的。理头的找下一个地方,摊开家什,就不动窝了,我们得赶了去,他们来得稀,误了一次,头发就太长了。要饭的来的时候,孩子们都跑散了,躲起来看。这些人比较恐怖,抡着大半块砖头,往自己胸脯上砸。大人赶紧出来,给一个馒头,对方默默的,不收,接着砸,得再给一个馒头,跟上一句“家里也不宽裕”之类的客气话,才把人打发走。要饭的不常来,好像都是节前。

南夹道十五号是个机关工作人员的宿舍院儿,邻里关系很简单。

一九五九年,大庆,早上拉我们起来,要到长安街的南面的楼上,看游行。早起,还是晚了,长安街上已经布满了榴弹炮和全副武装的军人。那时候的人比较好说话,说了几句,居然有人带着我们,从炮车之间穿过,过了长安街。

附近比较好玩的地方,是王府井百货大楼。大人嘱咐不去东安市场,那里头乱,可能迷路。百货大楼二楼以上的地面是小马赛克拼成的,挺滑。我们在上面玩滑冰,跑几步,倚着惯性,出溜好远。满场跑,从来没人管过我们。每层地面的颜色不一样,越往上面颜色越浅,二楼最滑。

问过医生,说三四岁开始有永久记忆了。我说我能记起好多故事,他们说如果是这话,我不是记忆故事,而是在编故事。

我现在不怎么相信医生。

 

 

四 、本屁儿

夏天去什刹海游泳,花不起车钱,孩子们都是走着去。

进安定门,往什刹海斜插,弯弯曲曲,有很多胡同。记得小经厂,宝钞胡同。

孩子里有个叫本屁儿的,刚考上一中,比较自豪,有时候故意带我们从一中的门前经过。他慢腾腾地说,什么叫一中?一中就是一中的意思,会数数吧?数一个我听听。你愿意不愿意,都得从这儿开始数。知道老舍么?《骆驼祥子》,两碗老豆腐,吃不饱,一中的。知道刘白羽么?《长江三日》,云里雾里的,那是什么劲头?啊?一中的。

我们跟在他后头,看着他破了好多窟窿的挎篮背心。他和我们一样为省几分钱车钱在太阳底下走路,两个膀子晒得通红,这么说着说着话,摆了几个激动的姿势,他怎么就忽然比我们高级起来了呢?我们恨不得他马上绊一跤摔地上。

我们说,你是不是问问前面那大爷,长江怎么走?别走错了胡同。

我们说,人家把长江写了,你没的写了,眼瞅着到手的光荣没了,你就真的不伤心么?你要是伤心,就哭出来吧,这儿没外人,你可别憋坏了。

我们说,要不,你写三里河吧?都没写,看来是大家合计好的,就是留给你的。长河三里,不也挺好么?

本屁儿默默地走路。我们刚觉得有些无聊,他忽然一仰脖子,哼哼起来,唱道,提起那宋老三呐,两口子卖大烟呐。

鼓楼隔着马路东南临街,有一个茶馆,搭着个高大的棚子,茶房不时地往地下洒水,里头挺凉快。我们吃了午饭出来,走到这儿,真有些累了,老是到这茶馆跟前借个风凉。那时间还有说书的,可能是时辰不到,没几个人听,在座的也都是懒洋洋,说书的却是摇头晃脑,精神抖擞,好像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我听不懂,经常看着说书的出神。

我们自是掏不出茶钱的,但是不记得谁赶过我们。

 

   第五俱乐部

有个第五俱乐部。

第五俱乐部的名字没有道理,因为周围乃至北京,都没有以序数为名的俱乐部。没有听说过第四或者第几俱乐部,没有听说过。

以前看电影,常在这个第五俱乐部。

中国传统建筑式样,高而宽阔的台阶,几个门大红色并成一排,窗棱是一个个的小圆,二楼临街有汉白玉栏杆,和太和殿差不多。

坐十三路汽车回家,要经过第五俱乐部。有了什么新电影,电影院自己画海报。同一个电影,各个电影院的海报幅面和设计各不相同,大头像多一些。记得“秘密图纸”,夜色,棕榈树影,前面一个田华,后面一个王心刚,两个人明明是两口子,你看这边,我看那边,角落里有用暗色勾勒的那个说“火,火,火,火车没误点吧?”的坏人。海报的幅面很大,觉着美工也挺不容易。

平常日子,很少有机会看电影。一张电影票,一毛五,是一顿饭钱,舍不得。看电影一般是逢年过节,机关包场,免费发票。凑几张票,家里人一起去。票的位子经常不在一起,进去了,跟邻座的说好话,换位子,要用好位子换差一些的位子。好不容易有这样出门的机会,家里人希望坐一起。这样张了口,也有遭人拒绝的时候。

很快,文革了。有一年冬天,坐在里头,看电影,越看越冷,越看电影里的声音越大。散场的时候亮灯,看见容纳千人的场子,没有十个人。

第五俱乐部的地方还在,只是和电影没有关系了。我也是罪过,竟是多少年不在电影院看电影了

 

 

六、护城河

安定门城楼早没了。

有安定门城楼的时候,4路无轨和8路无轨从门洞里穿过。护城河上的桥应该是当年原作,不宽,桥栏是花岗岩的,承着岁月的痕迹,保留着原型,有些歪斜,不怎么干净,细部模糊了。

桥上的路有个坎儿,无轨电车从桥上过,颠一下。

一群一群的燕子,绕着城楼飞,什么时候看见城楼,什么时候看见燕子。

护城河里有打鱼的,有的弄几个汽车内胎绑一起,下半身穿了胶皮裤子,在河里漂,有的下一个大网,网大得占了半个河道,看了几次起网,看不见有鱼。

护城河的北面有护墙,好几次在这儿捞上来尸首,围一堆人观看。中国人自杀的比例很大,看来不是始于今日。

出城门右侧,现在三利百货的地方,是个大车店。门口侧面的墙上有招牌,白地儿黑字儿,记不得写了什么了,反正写的有“草绳”。院里很宽敞,往里走的路黑乎乎的,浓烈的马粪味儿。赶车的举着鞭子,走路雄赳赳。

北京地铁开工后不久停工,停了几年。原来城楼的地方,一直是一堆黄土和几个大坑,车经过这里,摇晃得厉害,人要抓紧了扶手,才不至于摔倒。逢下雨,车更加摇晃了不说,看见骑自行车的和行人在泥泞里一步一滑,十分艰难。

雨停了,有人在坑旁边捞鱼虫。

 

 

七、音乐厅

1970年春天,学校还在和平门。

往北不远,是音乐厅。那时候,音乐厅没有音乐,就放电影。

放的电影屈指可数。现在想着心里都扑腾扑腾的,将近十亿人,一共没有十部电影可看,怎么过来的!

1970年春天,终于“解放”了一些老电影,其中有《英雄儿女》。

音乐厅卖票处在南面的小路上。第一天放映,还没开始卖票,已经排起了长队。过了一会儿,后面的人看见有可能买不到票了,忽然一拥而上,卖票窗口舞动着挣扎着多少只手,卖不出票来。人堆里发出喊叫,出的不是正经声,可能是喘不过气了。

这时候,有三个穿旧军衣的中学生,过来维持秩序。几个人连唬带劝,无济于事,只好拉起手来,弓腰顶背,拼力挡着人群,像挡着洪水。时值正午,几个人的汗湿透了背。

他们不过一样也是来买票的。

一个不是事情的事情,一个不成画面的画面,我至今记念着这几个人。

现在的人,很难有这种品性了。

现在想着,这几个人真的可能是附校人。

 

 

八、大院

中国的大院文化,应该是现代中国社会的一个小特色。

中国人好多年以来,创造力衰退,都是在学别人,不知道从根儿上说,大院文化是不是也是从哪儿学来的。

大院的概念,其实讨厌。我是前门打磨厂二条丙3号的,你是三里河哪个楼的,无端地生出一些隔阂,几乎是个挺不说明什么的门第问题。社会进步,不管鼓吹什么,都要赞成平等,表面上都得这样。

但是,历史的发生不在于现在我们的意志,大院文化式微,类似大院文化继续发展着,远一些的地方,伦敦的东区西区,巴黎的八区和十八区,近一点儿,香港的山上山下,都完全不顾及人的情绪。

撇开平等和由此而生的敏感,大院文化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与人生成故事,生动地记录了我们很多人的生活。

我们太年轻,谈论大院文化可能嫌早了些。不过,再等几年,可能又晚了。

 

 

   酱豆腐和榨菜

家里常备酱豆腐和榨菜。不是什么雅好,世界上的华人商店,如果没有这两样货色,店主人肯定不会讲中国话。

在我们长大成人的十几年里,酱豆腐的价钱始终没有变,一直是三分五一块,半块两分钱,售货员卖半块的时候主动加半勺酱豆腐汁,和顾客多一点儿客气。酱豆腐是标准很高的咸菜,家里住了客人,连早饭也要招待,就有酱豆腐。这时候,往酱豆腐上淋两滴香油。

臭豆腐两分一块。然而,吃臭豆腐的心情是很复杂的。一来要具备十足的勇气咬进第一口,才能有以后的滋味;二来实在有些扰民,要事先和周围人打个招呼,周围人有同意的时候,也有坚决不同意的时候。吃臭豆腐也看主食是什么,要有窝头才成,吃馒头抹臭豆腐,觉着有男人穿裙子的意思,让人看见了,不知道人家心里怎么想你。

榨菜以前的包装,是一个中间圆两头细的酱色瓷坛子,一米多高,很重,两个人抬不动,一个人可以滚动。用中空的竹篓子罩着,不怕磕碰。开包装的时候,卸下竹篓子,启开泥封,除去里头稻草,再除去里头的竹叶,才看见鲜红嫩绿精神抖擞的榨菜。榨菜宜菜,宜汤,宜配料,南南北北的人,不可或缺。一个四川省的百姓物产,在全世界招摇,壮哉。

再以前,卖酱豆腐的是个货郎,自行车后头一边儿一个,驮两个小坛子,臭豆腐和酱豆腐,吆喝“臭豆腐(抬声且任意拉长)——酱豆腐(降调,嗓子突然不在家了,收尾有些伤感)”。大人小孩儿,端个小碗儿出来。大家都要加点儿酱豆腐汁儿。

以为走街串巷买卖生意是中国特色。其实不是。前两年在巴黎十六区走路,几次有人凑到跟前,兜售俄罗斯望远镜。

 

 

     炸虾酱

冬天,家里炸虾酱。

第一次在合作社买虾酱,没敢要。盛在碗里,虾酱是灰白色的,里头疙疙瘩瘩,闻着腥臭。我说我不要了。售货员变了脸色,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我不敢说虾酱坏了,就说我不要了,怎么着也是不要了。售货员看出我的心思,说你回家,让大人看看,看好了,把钱送来。

半斤,可能是一毛钱。

家里人说,就是这东西。

炸虾酱,要葱姜大量、白菜梆子丁、泡发黄豆和干辣椒。那时候没有抽油烟机,热油,一下锅,所有冲鼻子的气味哄然而起,厨房里一屋子青烟,敞开窗户,外头看着,好像着了火。

炸虾酱,特别咸,特别辣,特别腥,唉呀呀,觉得人大了就会古怪,这玩意儿看着都不像吃的,能吃么?大人看我们孩子不吃,有些乐得,每次吃饭都摆上,慢慢享受,炸一碗,吃好多天。

炸虾酱要凉着吃。有一天没吃的了,尝了一口,忽然觉得滋味不错。怎么形容呢?过程好像是艰苦环境里挺不容易得到的一种快乐,初级阶段的滋味不是全部,要有后来的积累。得到了,就有些放不下。以后家里炸虾酱要加量,因为多了我一个。吃得嘴里倒气,西里哈喇的,还往前伸筷子。

前日,偶然见到虾酱,拿在手里,掂了掂,放下了。颜色不对,颜色粉红。实在也是担心。好象阔别的密友见面,真怕没了过去的滋味,荡涤了那些本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