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法国老志愿者的故事》史晓帆
  2008-1-13 12:24:04  史晓帆  点击:9315

 

初见佳乐郝(CALLEROT)女士,是在第42届巴黎国际农业博览会上,她在“法国农民作家”展台前忙着接待购书者,火一般的热情,敏捷的动作,娇小的身材几乎被堆满书籍的柜台埋没了。凭她满脸的皱纹,我猜想她岁数不小了,一定是位老年志愿者。

第二天我又来了,发现展台旁搭起一个小桌,两位女作家正在签名售书,年长的那位正是佳乐郝。原来这售书老人本人也是作家。怀着几分好奇,我过去与她攀谈。

乐郝女士是地道的法国农民,她六十三岁出版第一本书,目前已出版了三本小说,都是以农村生活为题材的。她的第四本书明年出版,说的是她与妹妹在二战德国占领时期的生活。

老人家思维敏捷,谈锋甚健。所以,当听说过一个多月她就要庆祝自己九十岁的生日了,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谁都不相信我有这么大岁数了。这已是我第十五个年头来来农业博览会做志愿者了,我明年还会来的,我的干劲可大着呢,从上午九点就开始工作,现在还没吃午饭呢!”(当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乐郝女士出生在巴黎,四岁时,做雕塑艺术家的父亲厌倦了城市生活,于是举家迁往法国西南部乡下,从此与土地结下不解之缘。当姑娘时,她帮助父母放鸭子挤牛奶,还做地里的农活。成家后,她和丈夫先做农工,后来攒钱买了三十多公顷的土地,办起了家庭小农场。五十多年的农民生涯,她目睹了从耕牛到拖拉机的变迁,目睹了大批青年人从农村走向城市,这成为她后来创作的源泉。她没上过一天的正规学校,妈妈教她读书认字,并夸奖她作文写得好。是乡村生活给了她创作的灵感:“五十多年里,我是边挤牛奶边进行创作思考的,”她说。

她的书始终以其生活的小村庄DOUBLE为背景,主角都是女人,情节则来自她本人及其小伙伴们的真实故事。她写女人们对生活的执著,对家庭的热爱,与命运的抗争。她以清新流畅的笔触,勾画出一幅幅法国乡村的生活画卷。

佳乐郝的丈夫已经去世,三个孩子也已成家立业,目前她独自一个人生活在乡下一幢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老房子里。我问她,是不是也面临着许多法国老年人生活中的孤独?她说,幸运的是,在法国乡下,仍保持着重视家庭生活的传统。她与在巴黎教书的女儿及仍在乡下务农的两个儿子常来常往。她说她天生好客,特别喜欢举办家庭聚会,“来宾最多时达八十多人呢,人多了屋里坐不下,我就把客人请就到花园里野餐。但老下雨怎么办?我就想到将搁置的牛棚翻修后用于聚会。翻修费用贵,光凭我的退休金(法国农民都有退休金)是不够的,我就努力出书卖书,卖书有了钱,把牛棚改装了,就能接待更多的客人了。我还想让孙女在那儿举行婚礼呢。”老人娓娓道来。

佳乐郝的运气不错,在法国出版业竞争激烈的情况下,她已将四部手稿推荐给出版社,剩下的一部手稿估计也能找到销路。

我问她平时还做什么?她说:“我老了,把土地租出去了,但还要打理自家的果园和菜园。果子熟了,我就自己动手制作果酱,自己吃不了,就送给亲戚和朋友品尝。吃不完的蔬菜我就做成罐头,留着冬天吃可以省钱。”作为一名农民女作家,她还是法国农民作家协会的会员,要出席协会的各种活动:“我最喜欢的活动就是参加书展,哪有书展,我就到哪儿去。”

一番攀谈,时间并不长,话语并不多,但我却能够深深地为佳了郝老人的一种精神所感动。我欣然花十九欧元,购下她的处女作《GRAND-BARRAIL的五个女人》作为收藏。她为这本去年四月再版、飘着墨香的书签名并题词:“晓帆:这是本简明易懂的法文书,希望你能读懂,也希望你从一个贫穷法国农民家庭的故事中找到中国农民生活的缩影。”

佳乐郝老人听说我还没有机会在法国的农村生活过,就留下地址和电话,盛情邀请我有机会去她家做客。“我白天都在外面忙,如打电话,就请在晚上二十一点至早上九点之间打来。”八十九岁的老太太说道。(完)

20053

                                              于巴黎